
别人的错误是容易发现的。
7月7日,国民党军右路军第1纵队进攻皖西霍丘。红25军军长旷继勋率73师一部驻守县城,他致电张国焘,表示:“以城攻城”,与敌决战。
霍丘县城西临西湖,向东7公里是东湖,向北10公里是淮河,只有南面一条道路可通六安、商城。部队在这一绝地与强敌硬拼,必败无疑。
张国焘接到电报后,怒冲冲地说:“什么叫以城攻城!”
总部立即派彭杨军政学校校长蔡申熙赶赴皖西。
国民党军以飞机、大炮轰击霍丘县城,红25军守城部队1000余人坚守五昼夜,全部损失。敌军从三面入城,旷继勋仍坚持战斗,身边人员强抬着他从西门突围。
旷继勋被撤职,蔡申熙接任25军军长。
7月10日,国民党军中路军第2纵队从罗山地区南进。下旬,中路军第6纵队从孝感地区东进。张国焘对其他方向不予重视,命令红4方面军主力第二次围攻麻城,仅以独1师开赴红安以西河口地区警戒。
31日,方面军总部以12师在料棚地区掩护侧后,以10、11、73师进攻麻城,再次控制霸王山、麻姑洞一线阵地。“红军的部队在疲劳不堪的情况下,每天只能吃上两顿米饭,菜是很少的,有时连盐都吃不到。大兵屯于城下,每天要派部队到很远去运粮。这样,围攻战斗,逐渐变成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背在自己的身上。张国焘陶醉在胜利中,看不到这些困难,只想着前两次围攻黄安、苏家埠的胜利味道,不管当前的具体情况,闭着眼死啃麻城这块骨头。”
攻守双方的兵力都集中在麻城西北方向上,陡坡山从次要地位上升到重要地位,徐向前决心搬开这块绊脚石。8月8日,11师从南、西、北三面进攻,少共国际团从东面进攻。
11师32团3营担任突击任务,突破敌前沿阵地后,营长陈再道被后面的敌人打中,子弹从右臂上部打进,从后背颈下穿出,陈再道带队继续冲锋。
战斗结束后,陈再道被送到后方医院。一位医生一面给他包扎治疗,一面笑着说:“同志,你这个人真算命大,如果敌人的这一枪,再往前部挪一点,恐怕你吃饭就不香了!”
少共国际团以2连为第1梯队,连长秦基伟率1个排为前锋,冒着弹雨冲过开阔地,到达敌工事下,全排已伤亡1/3。
战士们搭起人梯,秦基伟第一个攀上工事的豁口,正好看见一个敌人向他瞄准。秦基伟刚举起手中的驳壳枪,敌人的子弹已击中他的右胳膊,驳壳枪被打掉了,他从豁口上摔下来。
秦基伟还要上去,被通信员按住。
60多年后,秦基伟在回忆录中慨叹:“那一仗,打得好苦哇!虽然最终把陡坡山打下来,并歼敌一个团,但我们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单我们二连,我负了伤,副连长牺牲了。三个排长阵亡了两个,随本连行动的团长也牺牲了。”
蒋介石注意到麻城守军牵制了红4方面军的主力,其他各路军尚未遭到有力反击,遂改变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战术,于8月7日下令总攻,命各路以疾速秘密的手段深入苏区中心,逼迫红军于一隅而歼灭之,并限担任主攻的中路军第2纵队于14日前占领七里坪。
10日,敌第2纵队开始向七里坪急进,第6纵队10、83师及归其指挥的总预备队89师,亦同时进抵河口一带,扑向红安。
张国焘大梦初醒,急命红4方面军主力赶赴红安以西,迎击进犯之敌主力,企图一举粉碎“围剿”。10日夜,各师先后从麻城地区出发,12师为先头,11、73师跟进,10师开向七里坪阻击敌第2纵队,以防敌之夹击。
当地人说:“麻城到黄安,九十里当一百三,会走走一天半,不会走走两天。”红军官兵忍受酷热,翻山越岭,体力几近极限,中暑掉队的人不少,仅73师219团2营6连就热死了6名战士。
在距敌军十几里处,12师34团团长许世友中暑晕倒,口吐白沫。部下把他抬到林荫下,卫生员给他打针、吃药。许世友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部队上去了?”
部下回答:“上去了。”
许世友听后刚闭上眼睛,又跃起,喊道:“走,跟上去!”
部下劝说:“你不能走!”
许世友眼睛都红了,拔出手枪,大吼一声:“不怕死的跟我走!”
11日中午,红12师师长陈赓率34、36团进至红安城西冯寿二、冯秀驿地区,与敌第6纵队先头10师接火。
陈赓在战场上邂逅一位故交——敌10师师长李默庵。两人既是湖南同乡,又是黄埔一期同学。李默庵经陈赓介绍,加入中共,分在许继慎负责的党小组。李默庵与一个女学生谈恋爱,许继慎批评他太浪漫了,不再通知他参加党小组会。李默庵与许继慎分道扬镳后,仍留意他的消息。最终,在鄂豫皖得知许继慎遇害。
李默庵认为:“从我对许继慎的了解,他是坚定的共产党员,是不会轻易动摇立场的。张国焘杀害许继慎,纯属有意陷害。”
老同学角逐沙场。
敌10师以30旅为前卫,凶猛进攻红12师,“反动气焰十分嚣张”。
徐向前率后续部队跑步赶来支援,队伍到一批投入一批,击退敌军的进攻。
当晚,红11师赶到,向敌左翼迂回,河口独立团抄袭敌后路,配合红12师从正面反攻。
李默庵命黄埔一期同学、28旅旅长刘戡率56、57团迎面拦截,延伸30旅的左翼占领要点,构成阵地作战,联合固守,与红4方面军形成对峙。
12日中午,敌第6纵队指挥官、14军军长卫立煌赶到10师师部督战。卫立煌是蒋系的“五虎将”之一,“是蒋集团中最能打仗的一员战将,遇事不畏难,不怕苦。打起仗来,行动敏捷,犹如生龙活虎。很多人认为他是老粗,不学无术,看他不起,也有许多人誉他为曾国藩部下鲍超。”
敌10师师部位于距前线约四五华里的一个村子里。下午17时左右,河口独立团约500多人突进至距该村1里处。李默庵急命由师部掌握的56团1营迎战,卫立煌也命自己的特务连参战。
1营死伤过半,营长王炎武阵亡,总算顶住,河口独立团后撤。
李默庵为之庆幸:“此乃极为险幸之事,如当时师部被攻占,我和卫立煌势在被俘,一线阵地势必瓦解,谁胜谁负就很难料定了。”“是役,是我从军作战以来,所经历的最猛烈的一次战斗。”
10师死伤官兵1500人以上,处境困难。19时许,卫立煌派人通知83师星夜增援。83师师长蒋伏生故意拖延,率部于13日上午才进入战场,结合10师据地固守。
战后,卫立煌将蒋伏生撤职,由在此战中有功的刘戡接任师长。
当时,国民党军的编制师分为3种:甲种师“三三制”,每师3个旅,每旅3个团;乙种师“三二制”,每师3个旅,每旅2个团;丙种师“二二制”,每师2个旅,每旅2个团。蒋介石的主力师,大都按“三三制”编成,人多,自动火器多,协同动作也比较好。10、83师就是这样的部队。
13日晨,红73师赶到,进攻敌左翼,未能奏效。
敌第2纵队正向七里坪迫近,并派出1个旅经华家河向冯秀驿北观音堂进扰。徐向前见后路有被敌抄击的危险,向张国焘、陈昌浩提议转移。随后,红4方面军主力撤出战斗,转向七里坪,打击敌第2纵队。
红34团撤下火线后,许世友来到2连,该连连长、指导员身负重伤,排长全部牺牲。许世友问:“还有班长没?”
队列中一片沉默。
“还有副班长没?”许世友的声音嘶哑了。
一个满身军装都开了花的战士出列。
许世友上前用手重重拍了他一下,下令:“你就带这个连!”
战士哭着说:“团长,我还是个新兵,怎么行?”
许世友激动地说:“怎么不行?我就是从枪子儿里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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