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决策者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31年11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在瑞金成立,毛泽东当选为主席,项英、张国焘当选为副主席。
32年1月,鄂豫皖省委的第一次代表大会召开。会上,张国焘在所作的报告中宣称:“估计国民党主力只剩下七师人,其余的都是杂色部队”,“红军有这样力量,已经不论多少敌人都不怕了”。
鄂豫皖省委受张国焘的影响,提出所谓“偏师”说:
目前这种客观形势对于鄂豫皖苏区提出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国民党政府的迁都洛阳,一方面表示国民党由于进攻苏区与红军的失败已经成为帝国主义所斥逐的走狗,或者可说是降了级的走狗,不过降级都是地主资产阶级所欢迎的。因为从此在进攻苏区与红军的战场上主要的火线将由帝国主义所直接担负,而国民党的洛阳政府和其他军阀政府只能担任偏师的职务。迁都洛阳,证明蒋介石以鄂豫皖苏区为中心的包围会剿将加紧执行,同时日本的积极进攻武汉将使鄂豫皖苏区要和日本帝国主义直接冲突。摆在各苏区尤其是鄂豫皖苏区面前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我们快要和帝国主义者直接战争。
同时也就向鄂豫皖苏区提出了一个严重的任务,就是:
采取坚决进攻的策略,动员千万万广大群众去加紧鄂豫皖苏区打成一片,加紧巩固苏区根据地,消除苏区向南方发展的障碍,夺取武汉门户与湘鄂西取得联系,造成红军在长江边与京汉铁路行动自如,与苏区包围武汉的形势。我们要拿这个来准备与帝国主义直接战争和准备夺取武汉,完成一省数省首先胜利。
3月6日,临时中央致信鄂豫皖中央分局:“这里对于反动统治的崩溃的程度的估计是过分的。以为国民党政府及其他军阀政府在进攻苏区、红军中只担任偏师的任务,这是不顾事实的胡说。迁都洛阳后的国民党政府,口头上说长期的抵抗日本或征讨东北伪国,而实际上却以全部力量来进攻鄂豫皖苏区。汪精卫电询各省主席‘清剿’计划、军事计划早在蒋介石及其外国的军事顾问的指挥之下订立了,三月一日起正在调动军队之中,用于进攻鄂豫皖苏区的武力约在十五师以上,设立了三个‘清剿’司令部(鄂南、鄂东、皖西)……可以把它当做无关重要的偏师么?不,绝对不能够的。对于国民党这个进攻有丝毫的忽视与轻敌,将造成极大的罪恶。”
这是“低烧病人”对“高烧病人”的批评。
实际上,以博古为总负责的临时中央和李立三、张国焘一样,念念不忘的是进军武汉的计划。
6月5日,中央发布军事训令:“鄂豫皖红四方面军,除以二十五军巩固皖西北新发展苏区外,主力应向西行动,扩大与巩固鄂东苏区,以一师以上兵力过京汉路,配合红三军行动,消灭徐源泉、肖之楚等主力,造成京汉路两旁孝感、武胜关间比较巩固的新苏区,必要时可重新进攻黄陂、威吓武汉,调动敌人进攻湘鄂西力量,求得战争的解决,以造成包围武汉的形势。”
张国焘据此制定红4方面军的作战计划:第一步进逼罗山,破坏京汉路,并以消灭新到这一带的敌2、80师和15路军为目的;第二步则沿京汉路南下,消灭宋埠、黄陂一线之敌,威逼武汉。
红4方面军主力从潢川地区西进,以12师向京汉路信阳——广水段出击。25日,攻克鸡公山,歼敌35师1个团。
蒋介石重装上阵。
32年1月28日,日军进攻上海,国民党政府被迫迁都洛阳。5月5日,国民党政府对日本妥协,签订《淞沪停战协定》。
5月22日,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公布蒋介石担任鄂豫皖三省“剿匪”总司令,李济深为副总司令。6月12日,蒋介石在庐山开会,确定第四次“围剿”的整个战略步骤。首先集中主要力量消灭鄂豫皖、湘鄂西两区红军,然后全力进攻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企图以重点进攻、分区“围剿”的办法,达到各个击破红军的目的。
鄂豫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设在武汉,下辖左、中、右三路军。何成浚指挥的左路军进攻湘鄂西苏区,中、左两路军共24个师约30余万人,围攻鄂豫皖苏区。中路军司令部设在信阳(后移广水),蒋介石兼任司令官,共指挥6个纵队、1个总预备队。右路军司令部设在六安,李济深兼任司令官,共指挥3个纵队,1个总预备队。
中路军第2纵队在第1、3纵队配合下担任主攻,第4、5、6纵队及右路军各纵队为助攻。战术采取“纵深配备,并列推进,步步为营,边进边剿”,遇红军主力,则据地固守,待援合围,击破主力后,则并进长追,四面堵截。计划第一步攻占红安、七里坪、新集、商城等要地,将红4方面军主力驱出鄂豫边境;第二步东西夹击,进占以金家寨为中心之皖西根据地,再由北而南,将红军主力压迫于英山以南之长江沿岸而歼灭之。
敌军调动频繁,引起徐向前、陈昌浩的注意,他们向中央分局建议,回师根据地,休整部队,准备迎击敌第四次“围剿”。6月27日,红四方面军主力向河口地区集结。
7月初,张国焘、沈泽民从后方赶到位于红安县城西北30多公里处的夏店,召开中央分局会议,要求部队马上南下作战,进攻麻城。
徐向前、陈昌浩主张:自从去年秋天洗马畈战斗以来,我军连续作战,疲惫已极,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休整训练。应当停止外线进攻作战,把主力摆到鄂豫边界,一脚踏在根据地,一脚踏在白区,边休整部队,边掩护地方开辟工作,为粉碎敌人的“围剿”作准备。这样,老区既能巩固,新区又能发展,同时,部队主要就粮于新区,还可减轻老区人民的负担,乃一举数得之策。
沈泽民极力反对,认为:国民党军队已被红军打得溃不成军,处于“偏师”地位,新的“围剿”不会来临。红军应乘胜利余威立即南下麻城一带击敌,开拓南部工作,威胁武汉,“胜利了要再胜利”、“不能停止进攻”。
徐向前予以反驳:蒋介石的黄埔系精锐部队还没拿出来,我们打的多是些杂牌军,怎么能说国民党是“偏师”呢?
作为黄埔军校的毕业生,徐向前当然了解蒋介石的底细。此次进攻,蒋介石亲自出马,出动的第1、2、3、4、10、80、83、88、89师均为其嫡系精锐,占总兵力的1/3。
然而,张国焘自高自大,决定南下进攻麻城。
麻城还只是第一站,部队的动员口号是:攻下麻城,攻下宋埠、黄陂,打到武汉去!
红4方面军总部率10、11、12、73师和独1师向麻城地区进军。酷暑中,部队昼夜兼程。由于疲劳和营养太差,病号日增,许多战士肿腿烂脚,因得不到医治而倒在路上。73师到达麻城后,剩下的人数几乎不满1个团。
部队顽强作战,于7月7日至8日,占领骑骡铺、长岭岗、阎家河等地。73师在红石堰、七里桥地区全歼敌31师93旅,俘敌2000余人,缴枪2300余支。
陡坡山是麻城西南角的一个重要据点,红73师师长王树声认为有必要控制这里,便派1个团去进攻。
该团伤亡100余人,撤了下来。
王树声本来没把这个小山包放在眼里,受挫令他很生气,再派1个团去打。
部队再次受挫,伤亡更大。
陡坡山,顾名思义,山势陡峭,顶底高差为几十公尺,周围是水稻田,视野开阔。守敌为31师的1个团,由悍匪改编,在此修筑了坚固的工事。
由于任务是围攻麻城,王树声停止进攻,率部离开。
红4方面军以主力控制麻城以西霸王山、麻姑洞至红石咀一带高地,并将敌31师92旅包围在中馆驿,切断麻城守敌与外界的联系,准备打击黄陂、汉口方向援敌。
麻城、宋埠、黄陂地区是国民党军中路军第4纵队的防区,该纵队下辖30、31师和22路军特务旅,指挥官是31军军长张印相。张印相命驻黄陂一带的30师增援麻城,该师进至宋埠后,担心中了红军的“围城打援”之计,南绕白杲沿黄冈至麻城公路北上。
红4方面军鉴于麻城地势平坦,敌人城防工事坚固,加以援敌已与守敌靠近,强攻不易奏效,遂以少数部队监视守敌,以11、12、73师向西南进击(10师为预备队)。
18日,红12师进占仓子埠。国民党军89师在祁家湾地区防堵,54师水运阳逻,向仓子埠兜击,30师主力向西南出击,企图夹击红4方面军。
红4方面军回师猛攻敌30师。24日,在李家集、靠山店、甘棠铺一线,击溃88旅,重创90旅,全歼特务旅1个团,缴枪1000余支。余敌溃退宋埠、岐亭等据点。
小胜不足喜。
秦基伟上将指出:
麻城为鄂东重镇,是敌人长期经营的一个坚固城池,县城北面的长岭岗、黄土岗、福田河;南面的中驿、宋埠、岐亭、新洲等镇构成点线,是插入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内的一个顽固堡垒。敌人死守麻城,是出于蒋介石的一个重要战略考虑。即:一方面可以牵制红军主力,另一方面,又可以东西相援,配合进攻作战。为此,蒋介石下达了固守麻城,拖住红军的命令。
……其重点是加强麻城防守,并筹集了充足的粮食和弹药,作坚守准备。由此可以看出,鄂豫皖中央分局关于“围攻麻城”的决定,实际上是中了蒋介石的圈套。就在我军陷入麻城之战不得脱身之际,蒋介石得以乘机从从容容地部署和指挥大军从三面向我根据地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