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4方面军在南线重创国民党军后,军委会决定打击北线敌人,夺取商城,使鄂豫边、皖西根据地连成一片。32年1月13日,方面军总部指挥10、11、12师,相继从黄安地区北上,73师也奉命从皖西开来参战。
红4方面军声威大振,国民党军驻豫特派“绥靖”公署主任刘峙找到河南省的两个地方实力派刘镇华、张钫商讨对策。刘镇华、张钫明白刘峙是想借机将他们赶出河南,开会时谁也不出主意,几次商议均无结果。
刘峙单独找刘镇华密谈,刘镇华巧言令色,向刘峙建议“以毒攻毒,以匪打匪”。刘镇华说,张钫带的20路都是老土匪,去打“共匪”绰有余裕,并且说张钫在河南具有党、政、军、绅、商、学的六样资格,条件具备,到南五属去“剿共”,可以把当地的党、政、军、绅、商、学一齐动员起来,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刘峙觉得这是既可“剿共”又可把张钫赶离开封的一举两得的妙策。1月8日,刘峙命第20路总指挥张钫率部开赴豫东南,统一指挥该区部队实施“进剿”。
国民党军以重兵占据豫东南地区,12师主力位于潢川城区,一部布于城南商潢公路上的北亚港;2师及独33旅设防于北亚港东南商潢公路上的傅流店、豆腐店(今杜甫店)、江家集一线;58师主力位于商城,一部布于商潢公路上的河凤桥;45师设防于商城以北、潢川以西的固始地区,与商、潢守军互为犄角。
红4方面军进至商、潢地区后,决定先打敌2师,以切断商、潢两城的联系。19日至22日,红11师经激战攻取北亚港。敌2师沿商潢公路收缩于豆腐店、江家集、双椿树一线,企图向驻商城的58师靠拢。23日,红73师从东、红12师从西进逼,敌2师及独33旅逃回潢川。
红4方面军控制商潢公路,并切断商城与固始之间的联系。
30日上午,红11师33团进攻商城县城以北的七里岗高地。敌58师凭借堡垒,以强大火力阻挡33团。徐向前来到11师指挥所,用望远镜观察敌阵地后,命令停止进攻。
方面军总部鉴于商城守敌兵力集中、工事坚固,遂决定围城打援,以73师和10师30团在赤卫军的配合下围逼商城,并大造准备强攻的声势,引诱潢川敌人出援,而将11、12师和10师28团隐蔽集结于商潢公路两侧,伺机打援。
张钫率76师从信阳赶到潢川,与2、12师会合。潢川县长对张钫说,城内潜伏红军地下工作人员很多,请严加查拿,以免在内部扰乱。
张钫认为随便查拿,会使城内秩序更乱。他部署好防务后,开会当众宣布:“凡为红军作地下工作者,统限三日内离开,三日内决不查拿,如过期仍不离开,就要查追了,咱们先礼后兵,我决不骗人。”
3日内,有数百人出城。
2月7日,张钫率19个团分两路出援商城。13师及独33旅为左路,经潢固大道上的南店南下;2、76师为右路,夹商潢公路前进。
面对数量及装备均占优势的援敌,红4方面军总部判断:敌兵力虽众,来势汹汹,但尚未摸清我之企图,且时值大雪弥漫,道路泥泞,敌装备笨重不易展开。如我占据有利地形,集中力量乘其在运动中实施勇猛的突击,有可能歼其一部,溃其大部。总部命12师在豆腐店一带高地抢构阵地,担任正面阻击,调围城的73师于12师右侧,10、11师在12师左侧,伺机从两翼对敌实施迂回包抄。
豆腐店位于商、潢两县交界,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此地道路曲折,冲洼起伏,东依春河支流,西临白露河,南接一片森林,北接一条高岗,被称为大别山的门户,商潢公路的要塞。
7日晚,红12师经急行军赶到豆腐店。陈赓马上组织各团干部勘察地形,决定集中主力在豆腐店西北一线防守,34团在公路左侧,36团在公路右侧,35团为预备队。
陈赓分配完任务后,督促部下构筑工事。有人习惯打游击,又赶上天寒地冻,不愿意费力挖工事。陈赓耐心说服,认真监督,修得不坚固的,一定要重修或加固。
陈赓清楚,即将来犯的敌2师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师长是蒋介石的爱将——汤恩伯。30年冬,时任敌4师副师长的汤恩伯率部“围剿”赣东北苏区,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苏区遭到破坏,汤恩伯被提升为2师师长。
红12师官兵忙碌了大半夜,构筑了数道野战工事。
8日晨,敌右路军从傅流店向豆腐店前进,左路军也向南延伸至豆腐店东北罗家、方家一线。9时,敌右路军与红12师交火。敌2师装备很好,步兵一律使用日本造的“三八式”步枪,凶猛冲来。“一场惊心动魄的白刃格斗,在冰天雪地里展开了。响亮的军号声、震耳的呐喊声、兵器的撞击声、敌人的嚎叫声和暴风雪的呼号声混在一起,震撼着阴沉的天穹。在白雪皑皑的山坡上,在大大小小的池塘旁,在荆棘丛生的柴林里,到处都是生死搏斗的战场。战士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与敌人厮杀着、扭打着、周旋着、追逐着……”红12师损失不小,仍击退敌人多次冲锋。
后来,参加过商潢战役的红4方面军将领交口称誉:陈赓指挥的豆腐店之战是整个战役中最困难也是最精彩的一幕,给国民党嫡系部队碰了个硬钉子。
汤恩伯则因战败而被蒋介石撤职。
下午17时,红11师32团抢占白露河上的傅流店渡口,红10师30团直插刘寨,包围国民党军指挥所,张钫、汤恩伯、12师师长曾万钟、58师师长陈耀汉(商城被围前前往省城搬兵,后随援敌行动)均被困。
以前,张钫听说红军凶似猛虎,善如绵羊,聚则有雷霆万钧之力,散则能各自为战,尤其善处民众,消息灵通。张钫对此半信半疑,此行可以说是领教了红4方面军的厉害。
当晚,数万援敌趁夜色逃回潢川,雪地上到处都是遗弃的枪弹和物资。
9日,红4方面军追击至潢川近郊,共毙、伤、俘敌4000余人,缴枪2000余支。
10日,敌58师见援兵无望,放弃商城,经亲区逃往麻城。
豆腐店之战结束后,红11师政委甘济时发现师长王树声不见了,急忙率部下寻找。最后,甘济时在尸堆中找到了不省人事的王树声,王树声浑身是血,右手攥着一把大刀,左手紧握打光子弹的手枪。
甘济时将王树声抱上担架,送往医院急救。一颗子弹从王树声肩胛打进去,从后腰穿出,差一点打中心脏。生还的王树声在医院养伤,在被服厂工作的妹妹王桂玉前来探视,给哥哥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堂兄王宏学、弟弟王宏义在“肃反”中被杀。
王树声极为震惊,王宏学和他一起参加黄麻起义、木兰山斗争,王宏义被敌人打断一条胳膊,这样的战士怎么可能是“反革命”?
不幸尚未结束,王树声在“肃反”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他在自传中写到:“由于我的家庭是地主成份,二嫂、弟、妹均被捕杀。我思想上有些顾虑,但未表现不满,只是随时准备被捕。后因我在河南潢川县战役中负重伤(时任十一师师长),因此,获得了党的分局、省委诸多同志的爱护,才解除了被肃的顾虑。”
豆腐店之战期间,总部书记员周希汉(中将)为直属部队号房子,因当地有两个相同的地名而出了差错。张国焘大骂周希汉,说他是有意破坏,命保卫局将其逮捕审讯。
周希汉原是4军13师38团战士,“肃反”开始后,团里错把他当成富农,开除党籍,送回老家。周希汉找到家乡苏维埃政府,开出成份是贫农的证明,重新回到部队,在炊事班帮助工作。
徐向前喜欢吃锅巴,有时到伙房转转。一天,他在伙房见到新来的周希汉,翻看他写的账本,见字写得不错,把他调到总部工作。
徐向前得知周希汉被捕,派警卫员去保卫局要人。
保卫局告诉警卫员:“周希汉是‘改组派’,不能放。”
徐向前亲自前往保卫局,看到周希汉已被捆绑起来,准备拉去杀头。徐向前严厉地质问:“什么改组派!周希汉是贫农,是我的书记,我了解他,快给我放啦!”
周希汉被释放。
“肃反”之初,张国焘让徐向前参加会议。徐向前提出不同意见,说我刚来鄂豫边时廖荣坤等同志就是营长、连长,打仗好等。张国焘见徐向前要保人,就不许他参加会议,甚至暗地里审查徐向前,王树声、倪志亮等老战友见到徐向前,都不敢说什么。
在“白色恐怖的气氛”(徐向前语)中,徐向前仍尽力保护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