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国焘如愿“清洗”红4军后,又把黑手伸向各地党政机关、群众团体和地方武装。
11月25日,张国焘在给中央的报告中,诬告鄂豫皖区“长期执行了非布尔什维克的路线,党内充满了地主、富农、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商人和高利贷者,特别是领导干部中。”说黄麻地区的党和武装“最初是采取了土匪行为的政策,说商城的党是“打着共产党的旗帜”、“脚踏两只船”的“国民党”,说皖西地区的党“始终是地主富农分子占绝对优势”。
12月10日,中央分局监委发出第一号通告:“当党内隐藏了许多了资产阶级、豪绅、地主的暗探,利用共产党的招牌来做他们反革命的活动,施用其再也残酷不过的阴谋手段的时候,需要我们以坚决的布尔什维克的精神来发动两条战线的斗争,举行广泛的清洗运动”。
“肃反”的恶浪,泛滥到各个角落。
一天早晨,英山县少共妇女部干部汪荣华从睡梦中醒来,惊讶地发现往日人声嘈杂的县委大院却变得冷冷清清。一打听,才知道夜里进行了大逮捕,县委部长以上干部全部被捕,上级认定这些人有的是“AB团”,有的是“第三党”,有的是“改组派”。
县委工作陷入停顿状态。
32年4月初,红安县军区指挥部少共团委书记刘华清因病住进黄家楼医院。一天,来了两个县保卫局的人,扭着刘华清的胳膊就走。
刘华清问:“为什么抓我?”
两人不回答。
到了县保卫局,刘华清再次大声质问:“为什么抓我?”
保卫局的人说:“你是反革命、改组派!”
刘华清上将在回忆录中叙述脱险的经过:
我被关进局子后,见满屋子都是人。光线暗,开始看不清是谁,过了一会儿,慢慢看清了。地上铺满稻草,屋里人有坐的,有躺的;有不认识的,也有认识的,甚至还有比较熟悉的。没人讲话,只是彼此看看。我发现有个头发很长的人认真盯我一眼,往一边挪挪身子,腾出块地方,我就走了过去。刚坐下,我惊住了,这个头发乱蓬蓬的人竟然是我的入党介绍人潘思约!刚想询问,潘思约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暗示我不要出声,然后,他的眼睛又回到呆滞状态。我只好赶紧闭嘴,心里难过极了,想哭,又不敢。
4月天气,晚上很冷,可是谁都没有被盖,就躺在稻草上互相挤着取暖。我在局子里整整关了三天,没有人和我说话,也没有提审我。可是,屋子里的人,每天都有被提审的,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大家都清楚,没回来的,肯定凶多吉少。
第四天,抓我的那两个保卫局的人来了,叫我跟他们走。我那时不满16岁,从没见过这阵势,很害怕。又想,我革命几年了,是干部,是党员,应该表现得坚强才对。不过,我现在面对的,不是国民党反动派,而是战友,是同志,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坚强。心里乱得很,只好默默地跟他们走。
审讯室里,意外地见到了坐在主审席上的徐宝珊。我在县军区指挥部时,经常给他送文件。我年龄小,人也长得精神,又有点儿文化,在机关里很有人缘,徐宝珊也很喜欢我。徐宝珊似乎也吃惊,问:“你也是反革命?”我说:“不是!”他对保卫局的人说:“这个人先别审了,送回去吧。”就这样,我算是完完整整又回到局子里。
提心吊胆又熬了几天,徐宝珊让人把我叫去,说:“你还年轻,不懂事,不是反革命。”然后话题一转,“你就留在县委工作吧,当秘书科长,把县委机关的日常工作管起来。”随即吩咐保卫局的人:“把他放了吧。”
我不是反革命了。没有被杀头,也没有遭受严刑拷打,我暗暗庆幸,长吁了口气。
几天后,永河区委书记程坦也被徐宝珊释放,派到县委秘书科工作。
35年9月,红25军长征到达陕北,与陕甘红军合编为红15军团。在对新兵进行纪律教育时,政治部秘书长程坦找到宣传科长刘华清,建议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编为歌曲,让大家天天唱。两人借用鄂豫皖苏区流行的《土地革命完成了》的歌谱,编作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
这首革命军歌,广为流传。
“由于错误的肃反政策和干部政策中的宗派主义纠缠在一起”,许多鄂豫皖根据地的早期著名领导人被诬害:
黄麻起义领导人:曹学楷、戴克敏
商南起义领导人:周维炯、肖方、廖业祺
六霍起义领导人:舒传贤
鄂东、鄂东北特委领导人:王秀松、徐朋人
红1军领导人:许继慎、熊受暄
红15军领导人:陈奇、黄刚
红4军领导人:陈定侯、庞永俊
……
《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战史》的结论是:“这一大批同志被杀害,严重地削弱了党和红军的战斗力,极大地损害了党的威信和损伤了群众的革命积极性。其次,直接破坏了党的民主集中制和军队内部的民主生活,严重压制了党内批评与自我批评的精神,使党和军队的纪律成为机械的纪律,造成了党内盲目服从的现象。”
刘华清上将指出:“回想起来,只能说,这是一种恐怖而愚蠢的自杀行为。”
黄安五区(仙居区)的群众为了保护区乡干部,反抗县保卫局,并贴标语、喊口号:“打倒张国焘帝国主义!”
五区群众上山躲避之前,仍给区政府送去500多担大米和1000多双鞋袜,在信中还特意写明,这是送给红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