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上旬,4军移驻白雀园地区。张国焘亲自出马,“全力来肃清四军中之反革命及整顿四军”。中央分局决定以营为单位拆散混编,分局和鄂豫皖省委组成巡视团,派到各师,监督“肃反”。
33团团长吴云山和第1、3营营长被隔离审查(不久均查清没有问题而放回),分局派来的全权代表徐宝珊组成肃反委员会,由团政委李先念任主任。徐宝珊、李先念首先在全团动员,说明肃清改组派、第三党、AB团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而后以连为单位,采取自报与检举相结合的方式,人人过关,逐个审查。每个干部和战士,都要在全连的军人大会上“亮相”,报告自己的姓名、籍贯、学历、入伍时间和家庭成份,是否犯过错误?是否损坏过武器?作战是否勇敢?等等,不得有任何隐瞒。自报以后经全连人员提出意见,认为讲得合乎事实,没有隐瞒,即算通过。否则,自己隐瞒地主、富农成份或所犯的错误,被人检举出来,当场就会被取下枪支、子弹,摘下红军帽徽,押送上级保卫机关集中处理。经过这种审查,各连差不多都有三至五人被查出有问题而送走。这些人经保卫机关审查,有的被关被杀,有的编入劳役队扛米袋子,也有的被证明没有问题后又回队参加战斗。
徐宝珊、李先念头脑比较冷静,没有大搞逼供信,未造成严重后果。
一天,上级保卫机关来人将2营一名叫程世才(中将)的副排长兼班长抓走,说他是改组派。2营营长孙玉清向李先念反映,程世才是个老实农民,参军后一直在连队,敢打敢冲,大家都了解他,决不会是反革命、改组派。
李先念找到老上级、11师政治部主任甘济时,为程世才担保。
甘济时说:那就很难说了,还有人说你是改组派呢?
李先念回答:我要是的话,就先供你出来。
两人哈哈大笑。
李先念把程世才带回团里继续工作。
原来,有个审查对象和程世才同名同姓,保卫机关抓错人了。
陈再道上将在回忆录中再现当年涉险过关的过程:
“大肃反”的主要对象,是家庭出身不好的,历史上不太干净,有文化知识的人。当然,有些工农出身的人,也被保卫干部传唤过,进行系统的盘问和审查。不知张国焘是怎么想的,他不仅坐阵指挥,还不时亲自审讯,用老百姓的话说,就象中了邪一样,“大肃反”这个紧箍咒,愈念愈紧,愈念愈凶,搞得鄂豫皖根据地人人自危,神鬼不宁。
有一天,我正在连部学文化,练习刚学过的生字,忽然从门外闯进个人来,傲里傲气地问我:
“你叫陈再道?”
“是,我叫陈再道。”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紧站起来回答对方。
“有事。你跟我走一趟。”
对方的出言吐语,硬得象块石头一样。我姓陈的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三更鬼叫门,跟着来人走出了连部。
我一边走一边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名堂。最后我才猜个八九不离十,准是要对我进行审查,便坦然地跟着他走进一座院落。
一进门,我就觉得气氛不对。
屋里的光线很暗,刚进去什么也看不见。我稍许定了定神,才看清屋里空空的,除了四个墙角,只在屋当中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前面坐着个干部。
那个干部看见我进去,摆出一副审判官的模样,开口就粗声粗气地说:
“你叫陈再道?”
“是。”
“哪里人?”
“麻城乘马岗。”
“什么成份?”
“穷苦人。”
“念过书吗?”
“念过两年私塾,认识几个字,都就饭吃了。”
“少废话!你跟哪些人有来往?”
“跟同志们。”
“你和哪个要好?”
“跟大家都要好。”
“我问你,有什么问题要交代?”
“没有。领导上都知道。”
这审讯式的一问一答,使那个干部很不满意。但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已经改变了方式,在拐弯抹角地审问我。特别是问到江子英同志,我一下子警惕起来了。因为我的入党介绍人之一,就是他问的江子英同志。我想他们是在顺藤摸瓜,就要摸到我的头上来了。
那个干部一再追问我,与江子英有什么关系?我却不管他怎么追问,实话实说,毫不掺假。我如实地告诉那个干部,那是在转战木兰山时期,江子英在队里当党代表,在吴家大湾介绍我入的党。从革命的角度来说,我们是同志关系;从工作角度来说,我们是上下级关系。
最后,那个干部无话可说了,又问了一些别的事情,就让我回到连队去了。
我在当时算是幸运的,没有受到诱逼打骂。对我为什么这样“客气”?我回来想了很长时间。首先,我要感谢江子英同志,大概他被抓起来之后,没有供认我是他发展的“党羽”。第二,因我出生在贫苦家庭,入伍前是个放牛伢子。第三,我斗大的字不识一口袋,入伍前还都丢光了。第四,我平时很少说长道短,他们没抓到我的“把柄”。我想就因为这几个原因,我才安然无恙地过了“大肃反”这一关。
从9月13日至11月中旬,被以所谓“改组派”、“第三党”、“ AB团”等莫须有罪名而逮捕杀害的4军团以上干部有:12师政委庞永俊、副师长肖方、政治部主任熊受暄、10师政治部主任关叔衣、28团政委罗炳刚、29团团长查子清、政委李奚石、32团政委江子英、33团团长王长先、政委袁皋甫、34团政委吴荆赤、38团政委任难,柯柏园、范陀、高建斗、封俊、王明、魏孟贤,以及12个团的团政治部主任等。
军委政治部主任王培吾、秘书长陈翰香、前任皖西军分会主席和12师政委姜镜堂、原10师副师长程绍山、原红1军独立旅旅长廖业祺等干部,也在此期间遇害。
11月20日,陈昌浩在彭杨军政学校做报告时说:“这次共计肃清改逆(注:指改组派)一千人,富农及一切不好分子计一千五六百人。”
陈昌浩在《红四军反对反革命的伟大胜利》中宣称:“蒋介石、汪精卫们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勾结了红四军的两个师长、六个团长、五个团政治委员,十个团政治处主任,三分之二以上的营长、连长及连指导员……准备马上暴动把红军拖到国民党方面去,根本上消灭我们红四军与鄂豫皖赤区。”
红四军与鄂豫皖赤区正是由这些军人出生入死所创建的!




